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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 陰後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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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日頭尚早, 又是宋缺提醒, 梵清惠固然還心念著祝玉妍之事,面上也若無其事地與宋缺一同前往城外,尋一開闊之地切磋。

他二人都是半步假宗師的境界,離宗師所差不過一步。且都是天下有名的俊傑,機會難得,雖不會拼死,但也不會留手。

那梵清惠自幼修習慈航劍典這等直指天道的典籍,其招式境界按部就班,起點比宋缺高上許多。然而宋缺亦是天賦異稟, 用純正道家經典打底, 一身刀法莫不出於實戰。二人相鬥,也算勢均力敵。

宋缺單手持刀,刀鋒自然下垂, 點觸地面。身體筆直, 周身漫散刀氣猶如水波漣漪, 煙塵落葉層層推開, 氣勢如虹卻又屹然不動。梵清惠見他如此,心知此人出身門閥講求君子風範, 不願先於女子動手。也不推諉,行了一禮後邊拔劍而上。

慈航劍典的劍氣清正平和, 然攻擊力也絲毫不弱。一手劍貫長虹, 劍氣劃出約有七八米。宋缺眼前一亮, 低喝一聲, 長刀自上頭劈下,身形不閃不避,竟是以攻代守,刀氣濺躍十來米,後發先至將梵清惠的劍氣一分為二。

梵清惠原還有些局促不敢放開,此時對上宋缺這一劍也不得不全力應對,招式漸漸充滿鋒銳之意。一整套慈航劍法施展而出,宋缺由開始的勢不可擋變為束手束腳,幾乎要被劍典的招式帶著跑。

然而宋缺其人最不畏劣勢,他漸漸收了鋒銳,一路防守一路鉆研劍典招式。待到月上烏巢,宋缺刀法愈發圓融,氣息翻湧。忽得一刀將梵清惠逼退,而後收刀停下,唇邊含笑。

“多謝梵仙子不吝賜教,宋某日後必有重謝。”

梵清惠亦收了劍,眼中掩飾不住驚艷與羨慕。那宋缺本是天下有名的美男子,往日神色冷峻她還不覺如何,此刻面部柔和,如深淵一般的眼眸含了些許喜色,燦若星辰。但見他墨發微散,面如冠玉,當真絕世無雙。

又觀他氣息,好似一快要滿瓶的水,只需最後些許便能突破此間,以小河入江流,與她拉開天塹之別。此等天分,此等悟性,叫她如何不羨慕?

然梵清惠到底是慈航靜齋精心培養的傳人,縱使心頭萬般變化,面上也分毫不露。柔柔笑道,“恭喜宋閥主突破宗師,只是此地地處荒蕪,不利於鞏固。不若速回城內,也好安心體悟境界。”

她一邊說著,一邊重新戴上先前散落的面紗,只留一雙清亮如水的眼眸期許地看著宋缺。這月下美人半遮半露,比之全貌更添幾分神秘。一身白衣裙擺翩翩,飄然若仙,仿若隨時都會禦風而上。不論從哪個角度去看,都是絕色美人,引人心馳神往。

宋缺看著梵清惠,目光別有意味。卻只是微微頷首,提氣飛向城裏方向。梵清惠亦隨之而去。

二人走後,同樣白衣赤足的祝玉妍從林間走出,素手輕理著擺袖,神態透出些許嘲諷,只一瞬擡起頭來又恢覆了往日姿態。粉唇帶著三分高傲,七分嫵媚,眼波撩人,仿若山中之精靈夜下之鬼魅,勾魂奪魄。

好個梵清惠,好個慈航靜齋傳人。她這魔門妖女的手段已經使出,卻不知梵仙子是否敢接是否接的住呢?

恰在此時,一道低沈撩人的男子嗓音飄飄悠悠,如細絲一般竄入人耳中。“如此月色,良辰美景,玉妍妹妹孤身一人在此賞景未免寂寞。不如之軒陪你共度?”

祝玉妍面色驟然轉冷,目光更是冰涼。冷冷道,“師弟的本事愈發進益了。只是師弟堂堂九尺男兒,成日躲在暗處跟在女子後頭,未免叫人不齒哩。”

她剛開口,年前就出現了石之軒的身影。只見他身穿一襲青衣儒服,手持折扇,宛若一文弱書生。就連那臉龐上的笑容,亦是清雅悠閑,不帶半分江湖的血腥氣。

石之軒笑道,“玉妍妹妹太過頑皮,之軒不多費心思長些本事,如何能抓住玉妍妹妹?至於這夜行的本事,還得多虧玉妍給的補天閣秘籍了。”

祝玉妍真恨不能一掌打腫此人的臉皮,看看他那假皮有多厚。然那也只是想想,真正實施恐不在今日。她不欲與他糾纏,輕柔一笑,媚態橫生,“師弟真壞,你既說人家頑皮,人家這便要頑皮與你看哩。”

說罷天魔魅影全力施展,眨眼間竄出百米,隔空傳音道,“師弟,可要抓住人家才算數哩。”而後遠遁離去,半點任何痕跡。

留下石之軒卻不追趕,面無表情地看著祝玉妍離去的方向。片刻後,他輕輕搖著手中折扇,嘴裏低喃著“宋缺”與“梵清惠”二人的名諱,若有所思。

那梵清惠乃是慈航靜齋傳人,又明顯對宋缺與眾不同。祝玉妍出身陰葵派,自然與梵清惠不對付,為了打擊宿敵暗施手段,對二人多加關註也屬正常。至於宋缺,且不說他年歲較之祝玉妍較幼,單以他宋閥之主的身份,祝玉妍也不會對他動真情,倒也不足為慮。

想到此處,石之軒面上含笑。當務之急,還是要盡快花間派與補天閣的心法重新組合編新,使實力提升。以期有朝一日能夠堂堂正正壓下祝玉妍。到那時,她便是想跑,也不許了。

次日正午時分,宋缺方才穩定突破宗師境界,走出房門。他仍舊是腰配寶刀,白袍挺立。然一身鋒銳的氣息卻變得頗為圓融,而圓融中又隱含凜冽。尤以那雙眼眸,深沈如井,威嚴赫赫,叫人不敢逼視。

梵清惠今日也不知為何,看著宋缺幾次欲言又止。解暉試圖開口幫忙牽線也被梵清惠眼神制止,而宋缺雖也見著,但梵清惠不說,他絕不會開口主動詢問。因而三人就一直維持這等不尷不尬的氛圍,直到日頭西落,宋缺率先離開客棧。梵清惠單獨對著解暉,就變得有些心不在焉坐立不安了。約坐了一刻鐘,便起身告退,同樣離去。

解暉獨坐於原處,叫店家上了幾壺酒,一人自斟自飲。面時而苦澀,時而嫉恨,時而又充滿自我厭棄。這樣下去,他又要如何與宋大哥相處?求不得之苦,世間幾人能懂。兄弟義氣,男女情愛。若宋大哥真與清惠兩情相悅他退出也罷,可他分明與前日那妖女牽連不淺,又如何能給清惠幸福?

思及此處,解暉又飲下一杯苦酒,只笑自己愚昧。他既無武學天份,又無門閥身家。清惠於他全無半分情誼,他這般思慮又有何意?徒增煩惱罷了。

再說宋缺一路前往碼頭,靜靜等待子夜到來。約過了半個時辰,子夜堪堪到達時,宋缺只見江心慢悠悠駛來一艘小船。

船頭側立一女子,身著火色宮裝,上為緋紅宮錦穿梭金線鳳蝶。下著百褶裙,外罩同色薄紗。若隱若現地露出雪白圓潤的皓腕,與領口腰間鑲嵌點綴的南海珍珠搭配,分外嬌媚。

宋缺胸腔中竟不受控制地鼓動起來,僅僅只是一個裊娜的側影,已勝過世間無數顏色。他不得不承認魔女之多變,不論是白衣襦裙,粗布短打,亦或是正紅宮裝,穿在祝玉妍身上都相得益彰,別有風味。而在宋缺想來,這宮裝又格外與她相稱些。

祝玉妍轉過頭,似乎瞧見了宋缺,遙遙地沖他招手。宋缺提氣而起,穩穩落在祝玉妍身旁。

二人四目相對,片刻後各自錯開,祝玉妍微微低頭,笑容端莊而帶些許羞赧。“宋郎可還記得你我初見,亦是在江心小船上。那時你還未至先天,如今卻已經是宗師了。”

宋缺面目柔和,對祝玉妍伸出手,而後抓住那伸過來的柔胰,往懷中輕輕一帶,卻不說話。

祝玉妍乖順地靠入男人臂彎,一手勾著他的肩頭,臉頰貼到他近處,呵氣如蘭,“宋郎,人家今日可美麽?”

宋缺頷首,聲色微暗,“自是美的。”

祝玉妍又笑,踮起腳,手指在宋缺面側一滑而過。她面上仍在笑,語聲卻由嬌媚變為冷厲幽怨。“可再美也不如慈航靜齋的梵仙子,是麽?”

宋缺看她一眼,搖搖頭,卻不說話。祝玉妍便冷笑,忽地推了把宋缺,聲音混入天魔真氣高呵道,“梵仙子既然來了,何必躲藏?不妨出來共游此月夜江流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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